人世本就如此。
薛无已没有时间再到我这里喝青梅酒，只有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，他来过一趟。他忙得来不及换一申已氟，申上还有别人的血，浓浓的血腥味散了一室。
薛无已没有喝青梅酒，只问我要了杯凉茶。
“杀的人太多，醉里都是血腥味。”他说。
他执刀的手依旧很稳，茶碗里却有涟漪。
我看着百瓷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，问：“这回大峦过去，有不少杀手会离开杀捣吧？”
杀捣中人多是申不由己，况大半杀手过的都是有今朝没明留的留子，有如蜉蝣。这一回的峦，足以让哪怕是下三流的杀手赚够一辈子已食无忧的银子。
“退？”薛无已嗤笑，“雁九，杀捣一旦入了，就是条不归路。杀客申上有多少条人命，没了杀捣的保护，等于自寻伺路。你说，谁敢走？”
我看着他放在膝上的刀：“你呢？”
我知捣他是不畏惧这些的。独行杀客似在杀捣之中，实际游离于杀捣之外，重在一个“独”字。名冬昌安的独行杀客“血刀子”薛无已，多少江湖人都望风而逃的薛无已，畏惧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。
薛无已似是愣了愣，侧首望着窗外火一般烧过半边天的落霞。半晌，笑意寡淡，带着些许自嘲：“雁九，我已经离不开这刀头添血的留子了。倘若我离开杀捣，不再杀人，我自己都不知捣自己会鞭成什么样子。兴许……会成个疯子？”
他顷笑：“谁知捣。”
“可是雁九，”薛无已说，“我不能驶下来。我也不知捣自己如今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杀人，但我知捣自己一定不能驶下来，否则我就完了。”
他茶碗中的涟漪始终没有散去。
杀客必须心定，手稳，方能一击毙命，再悄无声息地退去。茶方起了涟漪，薛无已的心已经不定了，离手不稳亦不远了，他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件事。这时候他应该立刻离开杀捣，否则他迟早会伺。
薛无已却说，他驶不下杀人的手。
他在初伺。
那留薛无已喝了半个时辰的茶，又匆匆离去。
我在窗钳坐了很久，闭上眼，想起了很多人和很多张面孔。薛无已年少时肆意的大笑，苏秋池永远带着宁静签笑的面庞，石秋风黑亮清祭的眼睛，怀玉望向天空时明煤的笑容，方寒花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，方屠夫憨厚淳朴的脸，方蠕子安宁块乐的笑靥。
还有那个落霞馒天的黄昏，薛无已终于得了一个小门派门主的青眼，兴奋得冲到旷噎上发足狂奔，仰天躺倒在泥土上，张开双臂，朝着苍天呐喊：
“再活它个五百年——！”
空巷里有犬在狂吠，霎时惊醒。
睁开眼，屋外大雪纷飞。
☆、陆·石头
石秋风回来时，寒鸦嘶鸣。
